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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7日 给BUG的生活汇报今天在家没干什么,上午上网,和BUG通话后,碰到几个朋友随便聊了几句,帮虫爸卸载程序,结果不小心卸了一个东西,导致电脑只能显示黑白图片,待会儿打算等虫爸去看电视的时候把WIN98再给他重装一遍,上周成功重装了办公室的电脑,这回可以在家小试牛刀啦。
下午一直在看《4400》,虽然情节有点纷繁,还是颇吸引人。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出了BUG早先写的情书,随便看一封,居然两个BUG先前还闹过分手,不可思议! 晚饭后,和虫爸鼠妈聊天,鼠妈又把以前说过的事兴致勃勃地说了一遍。 待会儿去洗澡,然后等待BUG上网。 8月12日 新天鹅堡只有7月27号一天在慕尼黑,全部用来去看新天鹅堡了。司机兼导游是一个看起来很可怜的中年男子,车经常开得熄火,路也不是很熟。一个岔路走错了,把我们开到了奥地利,幸好绕一点远仍然可以到达目的地。沿途经过一个小村庄,一座座深咖啡色的木头小楼和粉色的水泥教堂遥相呼应,路上几乎看不到人影,只有五颜六色的超市里几个中年妇女在排队付钱。大家不禁感慨,在德国当农民也很幸福啊!出了村庄,阿尔卑斯山蜿蜒在眼前,山顶的积雪依稀可见。弯过几道山峦,出现了一片宁静的湖水,湛蓝悠远,大家当机立断,把车停了,一起到湖边喝咖啡。湖边稀稀落落的几家人在晒太阳,还有几艘白帆船停在小码头上。 忽然间,诺大的水面上缓缓游来一只白天鹅,赶紧放下咖啡去给他拍特写,没想到这家伙还蛮配合,摆了不少pose。在湖边玩够了,又重新驶上去往新天鹅堡的高速公路。新天鹅堡太美,不会描写,就借用网上查到的一片文章吧。
路德维希二世就是国人熟知的茜茜公主的表弟,据说,他一直暗恋茜茜公主,在他入住尚未完工的新城堡时,茜茜公主送了一只瓷制的天鹅祝贺,于是路德维希二世就将此城堡命名为新天鹅堡。 新天鹅堡(Neuschwanstein Castle)是座白墙蓝顶的神话城堡,位于德州Fussen小镇上,在阿尔卑斯山脉中,它名闻遐迩:据说美得如诗如画,宛如人间仙境,是本地区的象征,并被当地人引为骄傲。 路德维希二世(King Ludwig II of Bavaria)并不喜欢政事,他专注于督促自己城堡的兴建,在当时城堡的建造也花费相当巨额,被认为是不适于统治而去位。国王生前并未看到自己的梦想完工,城堡是后人逐年完成,因此今日所见的城堡有着前人与后人合作的痕迹,每年百万人到此探访,这可能是国王当初所没有想到的。 路德维希二世,1845年8月25日出生于慕尼黑近郊的宁芬堡(Nymphenburg)。他是国王马克西米安二世(Maximillian II)和玛丽亚(Marie)皇后的最年长的儿子,以他的祖父的名字路德维希一世(King Ludwig I)命名。 18558年,路德维希二世十三岁的时候,他的女家庭教师给他讲述了理查瓦格纳即将完成的歌剧《罗安格林》(Lohengrin),歌剧内容主要围绕英雄中世纪天鹅骑士罗安格林的故事,从此与瓦格纳结下了无法割舍的情谊。直到今天,我们仍可以在旧天鹅堡(Hohenschwangau)中发现以罗安格林“Lohengrin”的剧照所作成的壁画。 1864年,年仅18岁的路德维希二世继位,很快这位瓦格纳便派遣部下前往慕尼黑将瓦格纳请进了皇宫,并成为他的庇护人。而路德维希二世与奥地利女皇的妹妹苏菲亚(Sophie)一开始也因为瓦格纳而交往甚欢。苏菲亚是一位妙龄的金发女孩,和路德维希一样是瓦格纳(Wagner)的祟拜者。年轻国王与苏菲亚(Sophie)相处时,很多的时间都在谈论瓦格纳(Wagner),彼此穿着歌剧"天鹅骑士"男女主角的服饰, 看起来俩人看似一对让人羡慕的佳偶。经过双方家族的洽商,婚礼订在1867年10月12日。未几,大家发现俩人感情有变,苏菲亚(Sophie)提出分手,路德维希二世则奔向他最爱的阿尔卑斯山,婚事解除,如释重负,继续生活在他的梦境中。 慕尼黑7月26日抵达慕尼黑,文化组的同事和导兼司机一起来接我们,送到一个3星宾馆,每天只要65欧元,以为会像国内60多块钱的招待所一样不堪。结果大出所料,这家叫做“总统”的三星宾馆整洁有序,前台的女胖服务员和蔼敦厚,房间也是麻雀虽小,五脏具全,唯一的问题是没有空调,幸好我不怕热。这家宾馆的早餐也出奇的好,品种丰富,味道也不错,早上起来静静地、慢慢地吃一顿,真是不错。离店的头一天晚上,我们向前台说第二天出发太早,赶不上早餐,是否可以请厨房准备一点给我们带上,那个女胖服务员轻描淡写地说,我来安排一下吧。结果第二天早上我们大吃一惊,居然给准备了整整一手提袋吃的,每人2个全麦夹奶酪、火腿的汉堡,一瓶果汁,还有不少水果!这些东西我们一直吃到了加拉加斯。我由此爱上慕尼黑了! 4月23日 生长的城市 一直认为,城市象大树一样,应该有根,应该按照一定的规律生长。今天看《读书》上杨小彦的一篇文章,才知道,原来:城市是严格建设起来的,还是有自身的生命,一直都是城市学争吵不休的话题。作者的一句话很有趣,也很贴心,大概也概括了他的观点,“所有生活在城市的人们都能共享的,那就是亲眼目睹现代化的剃刀是如何把一座丰富多样、充满着传统意味、有着漫长历史的城市修剪成了‘青春小白脸’。” 照我看,北京就是这么一个长满粉刺的“青春小白脸”! 3月26日 太平洋上的丝绸之路 “郑和下西洋”之后,福建的月港迅速崛起,成为“福建-菲律宾-美洲”丝绸之路的重要一端。16世纪,东来的西班牙人只能以菲律宾为据点与中国海商贸易。起初,西班牙人对福建商人采取招徕政策,国内又逢“海禁”正式解除(1567年), 1580年,到菲律宾的中国商船有40至50艘,其中80%是闽船。从月港远贩马尼拉的中国货物主要是生丝与丝织品。这些货物又由马尼拉运往西班牙在美洲的殖民地、墨西哥的阿卡普尔科。一直到18世纪末,在墨西哥的进口总值中,丝绸等来自中国的商品还高居63%。大帆船从墨西哥运到菲律宾的银圆和其他货物,其中,白银大多数流入中国。这条丝绸之路最终的表现形式就是中国丝绸与墨西哥白银的交换。同时,这条丝绸之路给两国的经济带来了深刻的影响:生丝输入美洲,促进了墨西哥纺织工业的发展;大量丝绸输出,刺激了中国纺织业的发展,促进了漳州、厦门等城市的形成。通过这条道路,美洲的农作物,如番薯、烟草、玉蜀黍传到了福建,给中国带来了粮食生产的第二次革命。 1月21日 在思想和文字的界限之外,无尽的生活野草正在疯狂生长!哲学的可能目的 周濂 2000年第一、二期的《读书》连续发表了4篇关于哲学是什么的文章,这种突如其来的热闹场景让我们这些哲学生猝不及防之余不禁暗自窃喜:莫非哲学的春天来了?很可惜,脑子热过一阵之后,我就在王铭铭那篇名叫《选择一种“人的概念”》的文章中找到这么一段话,大意是,这一讨论并未引起公众的兴趣,反而应当说,这一闲聊中的争辩又一次让我们进入到令人觉得无聊的思考中。当然当然,王铭铭并非金口玉言,他的判断也不是“学术法院”当然,人文学科最忌讳的就是诸如此类的学术法院,无论官方抑或民间的终审判决,不过我还是惊怖于“无聊”两个字的触目惊心。 仔细阅读《读书》上的文章,可以看出陈嘉映和赵汀阳是在努力建构一些东西,程炼与王铭铭则是扮演借题发挥敲敲边鼓的角色。所以本文打算直接找批发商供货,不准备以程和王的文本做分析(当然会在某些段落中引用他们的一二个观点)。我先从赵汀阳入手。 读完赵汀阳的《解冻哲学》一文之后,随手又翻出他在1999年出版的《关于命运的知识》,我得承认,我的第一阅读反映居然是无话可说。这么说当然不是因为他的话毫无意义(无聊?),而恰恰是因为他把可说的话都说完了,剩下的不是说,而是做。很奇怪,不是吗?如果哲学思考的最后结果是让你一方面觉得没有留下什么可供思考的余地,另一方面又觉得根本没有触及生活问题,那么哲学究竟能把我们引向何处呢? 当然,赵汀阳似乎不这么认为。 赵汀阳的一个基本态度是哲学必须关乎生活,无论是恢复先秦和希腊思想,还是重建综合文本,抑或强调哲学思想的实验性、前卫性,其根本的要旨或曰目的均在于重建思想和生活真实问题之间的直接关系。他的一个基本思路是,哲学是思想的艺术,“哲学所能做的只是改变问题而已,而改变问题等于改变生活。”(参见《读书》2000年第1期P100)注意这里的逻辑推断:改变问题等于改变生活!问题生活之间的逻辑必然关系在赵汀阳这里似乎是不言而喻不证自明的。实情真的是这样吗?让我们把这个问题先搁一搁,先来看看赵汀阳和陈嘉映之间的争点究竟何在。 哲学是什么 如果把赵汀阳和陈嘉映放在所谓后现代主义或者后哲学文化的大背景下来看的话,稍不留神我们会误以为他们是志同道合的一类人:比如都很关注日常语言分析学派尤其是维特根斯坦后期哲学,比如都厌恶学院派的僵硬作风,都心仪古希腊活泼泼的问题感,都强调技术性操作在哲学思考中的重要位置等等。但是现状是,两个人的分歧显而易见。于是我们就要问,分歧究竟出在哪里? 从哲学史的渊薮来看,粗略地划分,我以为赵汀阳和陈嘉映的分歧依旧属于两大路线之争:即经验论和唯理论之争。这么划分当然相当粗略,而且我相信陈嘉映不一定会认同这顶帽子,但是就陈嘉映的哲学动机和旨归来看,说他有唯理论倾向并不为过,程炼有一段话分析地比较精辟:“讲道理,对每个参与讲道理者来说,预设了讲道理的能力的存在,对于参加者全体来说,预设了讲道理的共同规则(尽管这些规则不必是一成不变的),预设了讲道理所要求的最低智力标准,而总的来讲,预设普遍的人类理性的存在。”这段话已经相当之清晰,无庸我在这里赘言了,试比较一下康德的凡人皆有理性的理论预设,我们就不得不承认陈嘉映身上的确存在唯理论倾向。而赵汀阳一直以来津津乐道的知识论的不确定性(如他反复引用的苏格拉底关于无知的说法),则表明他是一个纯粹的经验论者。 其实上述的分析方法并不招人喜欢,这种简单化的立场划分很容易混淆了一些更精微同时也更有价值的东西。我个人认为,赵汀阳和陈嘉映面对的问题其实一直是共同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面对共同的时代。这个共同的问题就是我们如何面对相对主义的挑战。要想在逻辑上驳倒相对主义是相当容易的,因为相对主义的提法本身就是一种绝对主义的提法,它自己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但是问题的要害在于,相对主义更是一种生活态度,宣布它在逻辑上的死亡并不等于在现实中绞死了它。陈嘉映对于相对主义的忧虑由来已久,而所谓讲道理正是为了抵抗相对主义这种不讲道理的理论和生活态度。赵汀阳同样面对这个问题,而且我相信他也一直在处理这个问题,但是关键之处在于他的提问方式不同,赵汀阳压根就不提相对主义这个概念,在这个问题上赵汀阳的立场要比陈嘉映弱太多,他似乎并不急于剿除相对主义,而毋宁认为多元化的理论态度和生活态度是一个值得庆幸的状况。(多元化和相对主义之间的关系又是一个颇值得探究的问题,在此略过不表) 后现代主义或曰后哲学文化无论有多大的弊病,至少有一点它们是正确的,就是后现代主义主张的那种态度“问题比你想象的要复杂”!无疑,赵汀阳和陈嘉映都是认同这种问题的复杂性的,看看陈嘉映关于事实概念的分析和他一贯的论文风格,就能深切体会陈嘉映对问题复杂性的体认有多深,所以说就这一点而言,他们二人都在颠覆传统形而上学。不过区别在于,陈嘉映的工作是在传统之内颠覆,赵汀阳是在传统之外颠覆,前者执守传统思想的力度和真理,后者倾心现代思想的花样和噱头,前者在承认问题复杂性的前提下,依然试图给出一个清晰的、封闭的、自相关的甚至是普遍性的解释系统,而后者则在寻求一种开放的、外在的、甚至是流变的可能性。 如果我们简单地把这些差别归因于哲学立场的差别,那么就不存在争论,但是哲学的工作恰恰就是要力图避免立场的争论,而还原立场之后的义理。在此意义上,我认为陈嘉映的理论似乎存在某些根本性的缺陷。理由很简单:陈嘉映“讲道理”的理论的根基在于日常语言分析,但是经验个体的描述真的可以逻辑必然地推广到普遍必然的抽象的人的认知吗?答案是否定的,所以,经由日常语言分析所得出的结果永远也不可能成为普遍必然的真理,陈嘉映的困境在于,他的理论立足点是经验的,目标是唯理的,而从经验论出发是永远也到达不了唯理论的终点的。 陈嘉映关于哲学这样定义:所谓哲学就是讲道理的科学。但我以为赵汀阳的批驳似乎更加符合生活实情:“一种LOGOS 意味着一套解释的理由和标准,关于什么样的LOGOS 才是真正的LOGOS 的知识其实也只不过是一种解释,于是不可能靠讲道理来保证一种解释胜过其它解释,除非不讲道理。”所以赵汀阳并不准备对哪种道理更有道理做出判定,他更强调的是思想的魅力和变化,至于哪种道理或曰思想获得最后胜利这不是由讲道理者决定的。 讲道理这个东西所适用的范围和所能发挥的效力其实相当狭窄,在讲道理之外,我们还使用修辞、权力乃至暴力去迫使他人对我们俯首帖耳。对讲道理的执着追求反映出一种唯理主义的倾向。但事实上,我们不可能像古希腊人那样在一两个理念的指引下过日子,日子是纠缠不清的,生活是千丝万缕的,问题是复杂变换的。试图用哲学的概念之网去捕捉世界的最终结果只是汤汤水水捞起一些不知所谓的杂物;概念分析的刀芒也许很锋利,但是如果它没有一些人本主义的关怀,那么所到之处也只是些破革败絮,永远触及不倒生活的本质内涵。但是我们同样不能用生活的本来面目去理解生活,这种说法的荒谬之处,就好比你不是用网,而是用质地细密的布去兜这个世界,最后依旧混沌一片。所以现在我们实际上面临着一个两难处境,纯粹的概念分析和眉毛胡子一把抓的生活体验都是无助于我们更好的理解世界、生活,更遑论自我!那么有没有一种第三条道路呢?一种从感觉出发的并最终回归生活的概念分析方法? 站在公允的角度看,陈嘉映其实一直在试图走这第三条道路:比如陈嘉映曾不止一次地说过要在梳理完基本概念之后,就开始着手伦理学和美学的问题(实际上就是介入到具体实在的生活世界问题当中),但是目前的问题是,这种日常语言分析的工作竟象是没完没了,这样的状况好比一个猎手一直在擦枪却始终不去捕捉猎物,但是我们都已经急不可奈地想看到猎枪轰然击中猎物时候的场景了。 再回到赵汀阳所谓的“哲学改变问题,改变问题就等于改变生活”的说法。奇怪的是,在赵汀阳相当推崇的维特根斯坦那里,哲学的功用显然没有如此之大,哲学在维特根斯坦仅仅是藉由进入生活的一种方式(或者梯子)。事实上,维特根斯坦也许早就看穿了哲学之于生活的无力甚至是无关性,所以他一直说,即使科学说出了所有的知识问题,真正的生活问题依旧完全没有被触及;所以他在写完《逻辑哲学论》之后,一度解甲归田放弃哲学开始建筑师和小学教师的生涯。当然最后他发现哲学问题尚未解决,最后还是回到哲学殿堂,但是我相信这并非是因为他改变了哲学之于生活的无力性的看法,而毋宁是因为知识性问题本身的诱惑力,事实上,一直以来,在哲学问题上就有着类似的截然两分的倾向,一种是纯粹智性的问题,就像数学公式的论证和求解,在具体的回答过程中你能体会到来自人类理性和知识本身的快乐;另一种问题则是和生活本身纠缠在一起的,更接近于感性、欲望这些非知识性的、但却是和个体安身立命休戚相关的问题。 赵汀阳在文章中表达过类似的观点,他说:“一种知识只要比较容易处理成科学化知识,它所思考的事情和问题就因此变得重要;相反,一种思想如果更多地与欲望、激情、灵感和生活体会相关,它所涉及的事情和问题就被相对轻视。这是一个'知识不平等原则'.”这句话的意义在于,它质疑了传统哲学知识论思维方式的有限性,客观知识在处理生活问题时一开始就站错了位置,它将一种原本应该是“在之中”的亲身追问,当成了“在之外”的客观求解,由此导致的唯一后果是,哲学在解释或者回答这种和生活本身关联的问题时的无力和苍白。这句话的意义还在于,赵汀阳所谓的改变问题就等于改变生活也许并不象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一蹴而就! 无序的生活状态 经由语言获得意义和秩序这或许是我们为哲学(乃至文学和文字)辩护的最佳理由,然而问题在于,思想有否真正触及到生活的神经末梢从而带来响应乃至改变呢?在思想和文字的界限之外,无尽的生活野草正在疯狂生长!思想告诫我们去路的艰辛和坎坷,但是思想是足不出户的,思想象一个白雾茫茫当中的导航者,它躲在窗子后面,提醒你什么地方有坑,什么地方是悬崖,但是它告诉不了你什么地方是出路。说到底,出路是走出来的,就象生活是活出来的一样。所以当我们面对生活的困惑的时候,我们自然而然地会问,我们需要思想,还是需要一些什么别的东西? 有这么一种困惑来自生活生活的困惑林林总总不一而足。但是在存在者状态的困惑之上的还有一种更为根本性的困惑,我称之为存在论的困惑,这样的困惑包括生与死、有限与无限,以及最主要的生活的意义问题。 生活的大多数状态好比在光滑如镜的冰面滑行,足下无尘倏忽万里。如果你对这样的似水流年有所不甘,就会试图套上钉靴或者别的什么,用力且用心地步步为营,将时间钉在脚下,就像石匠在劈山凿石,锤子落在凿子上的每一下都是那么的铿锵有力坚固结实。这样的钉靴,可以是病痛,可以是冥思,可以是爱情,可以是悠长的无以复加的思念或者感伤,总而言之这种钉靴让你更加地贴近灵魂至少它让你如此这般的信以为真。在这过程,你细细体验每一分每一秒的生活,它的每个细节和侧面,让它彻底、无保留地放大。生存的质感如此的紧密,以致于你以为是在用一刻去体认一生,用刹那来代替永恒。于是你坚信这就是生活的应然状态,这就是逃避空虚、绝望、死亡这些人生大敌的最佳途径。你对此深信不疑。这一刻,我们终于可以逃离生活狂流的席卷而去,命运不公的永劫轮回。真的是这样吗? 在《白痴》中,陀思妥耶夫斯基让一个死刑犯人如斯想:“如果不死该多好哇!如果能把生命追回来,那将是无穷尽的永恒!而这个永恒将全都属于我!那时我会把每一分钟都变成一辈子,一丁点儿也不浪费,每一分钟都精打细算,决不让光阴虚度!”然后,然后那个犯人真的被改判减刑了,那个“无穷尽的永恒”也果然送给了他。那末,后来他把这一大笔财富怎样处置了呢?是不是每分钟都做到了”精打细算“呢?没有,他根本没有做到这一点;他浪费了好多好多分钟。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结论是:“可见,已有经验摆在我们面前:要真的每分钟都'精打细算',日子是没法过的。不知为什么,反正没法过。”反正没法过!!! 普罗斯特通过病痛来接近自己的灵魂,盖着厚重的鸭绒丝,从紧闭的天鹅绒窗帘缝隙窥视世界,他说:“病人,更多地觉得接近自己的灵魂。”但是他还有另外一句话:“生活是一样贴得太近的东西,它不断地使我们的灵魂受到伤害。一旦感到它的镣铐有片刻的放松,人们便可以体验到隽永的乐趣。”生活贴的太近会伤害灵魂,灵魂贴的太近会疏远生活。反正没法过!!!但是时间不会嘎然而止,时间在灵魂低眉举目之间轻轻跃过,把状态拉长成生活,历史就是这样完成的,生活就是这样展开的,然而灵魂还在丛林的月光下沉思,想着没有出路的出路。怎么办? 于是我们决定不用理性去规划生活。我们用意志力,用极大的轻蔑力去贬低生活,贬低一切来自生活幻想幻象帷幕之下的幸福、快乐、温馨、亲近等等一切美好字汇,在这种大轻蔑中体会另一种力量,一种源自生命底层的力量,狂飙突进、荡涤一切。我们终于把握住生活的本质,我们手指前方,道:“诺,这就是生活的本来面目,你们这些可怜的被蒙蔽的蝼蚁。”尼采就是这么生活的,但是尼采首先摧毁的就是他自己的生活,此后的哲学家们再也不会这么孤注一掷地为哲学抛弃生活,罗素和萨特是最好的例子。罗素说,在我一生中,有三种不可遏止的追求,一是对真理不可遏止地追求,一是对自由不可遏止地追求,还有一个就是对爱情的不可遏止地追求。 几何学讲三角形是最为坚固的一种建构方式,在罗素这里,真理、自由与爱情就构成了这么一个坚固的三角形。罗素给我们的启示是,不要试图到哲学(真理)中去寻找关于自由和爱情的答案,因为这里不需要真理。 哲学的未来方向:文学,还是艺术 原谅我在上面的文字中使用了文学性的描述语言甚至是某种极尽煽情意味的修辞手法。赵汀阳对未来哲学方向的判断是,强化哲学的艺术性,同时他还特别地提出,要谨防哲学文学化的倾向,因为“哲学文学化同样是一种败坏哲学的倾向(至少和哲学科学化一样不可取),它会使哲学沉溺在修辞学和不真实的意象里而消磨掉哲学问题。”这里我想指出的是: 1,哲学归根结底是文字的,它首先而且最终是在语言的规则中进行创造,不管思想的离心力有多大都不可能使它脱离语言的大地,这就使它先在地和文学而不是艺术相关,艺术的表现形式能否确保思想的清晰化或者明朗化,会不会同样使哲学沉溺在不真实的意象里面而消磨掉自身,这是有待探讨的问题; 2,哲学的艺术化,其具体含义就是保持思想的鲜活性和创造力,并且力图永远保持这种引诱者的姿态(赵汀阳的意思是对文字的引诱),我的担心在于这种永远的引诱者姿态能保持多久,如果缺乏必要的稳定性和深度,引诱者最终很可能成为一个被创新的狗追得狼狈不堪的逃窜者。说的明白一点,思想的魅力也许很诱人,但我怀疑它是否迫切。对于思想和生活无所依归的我们来说,蛋糕是最重要的,其次才是上面的奶油。 3,哲学的未来方向也许不是文学,但也有可能是介于旧有的哲学与文学在之间的某种中间状态。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旧有的哲学体系和概念体系已经不足以回答这个时代的问题,这种失语症和无力感迫使我们重新检讨传统哲学概念体系的有效性问题,并进一步地质疑旧有表达方式的疾患;另外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我在前面已经提到了,因为传统的概念之网捕捉的永远只是世界的一些垃圾,而原始的生活态度又不能帮助我们进一步理解世界,所以我们只有重新编织这张概念之网。 鉴于传统概念之网对个体生存感受的疏离和无视,我们有必要改变原有的表述方式和内涵。陈嘉映一直以来强调的讲道理,重点在于其中的逻辑的力量和道理本身的客观性,但是我觉得必须要将讲道理本身放回到生活当中,才能发现其中复杂多变的机制性因素。当然,这是一个相当具体而且琐屑的工程。 附录:请原谅我以相当长的篇幅来引用本人和一位朋友(化名馒头)之间的一段讨论,我相信在下面这些看似拉拉杂杂的讨论中其实处理了一些相当重要的问题,比如讲道理和修辞、说服和感动以及文字和出路之间的关系,虽然这个讨论远未达到一个明确并肯定的结论: 馒头留言道:当一种只有在亲密关系中才会出现的言谈带着身体的温度和气息从一个私密的领域中出现的时候我来告诉你。 《再袭面包店》我今天第一次看。十分的好。文采飞扬而又不滥情。小point 也十分到位。 可是,真正触动我的却是你的“语气”。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看到这种温度在37度以上的文章总是有些不适应。 我猜是这样。我不再爱慕“冬天的暖阳了”,我现在偷偷地爱上了柳叶刀的寒意,它致人死命却没有太多的血污。也许因为心中的爱意越来越少,所以也有点害怕别人扑面而来的体温。 奇怪吗,人竟然能不喜欢一篇好文章!也许“好”是用“是否做到了什么什么”来衡量的。而喜欢却不是。 留言时间:2000-01-1122:47:49 我的留言:Re:当一种只有在亲密关系中才会出现的言谈带着身体的温度和气息从一个私密的领域中出现的时候 完全同意你的观点,温度的体验其实是很个我的,或者说是私密?我们都不习惯一个陌生人在离你0,01公分的地方用只有爱人才用的口吻和你说话,那种扑面而来的体味即使她他它身上撒满香水依然会让我们不自在。 不过我同样不太喜欢这样的人,他自己可以躲在茅坑里扣鼻屎,出的门来却宣称自己是洁癖症患者。 所以让我们不要武断地说自己已经处在喜欢冬天的暖阳或者柳叶刀的阶段,尤其不要得意洋洋,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柳叶刀只有在冬天的暖阳下面才会刀光冷冷杀气凛凛? 留言时间:2000-01-1211:40:08 馒头留言道:洁癖,刀,太阳和一种洋洋的得意 那种“宣称有洁癖”(我喜欢这种说法)的人当然令人讨厌。不过,我想说的是那种有切割力的器具造成的效果。 刀锋的冰冷并不同于现在流行的cool,更不用说“拌”出来的cool了。因为那种冰冷和某种杀气,某种愤怒,某种内在的热度有关。 我其实想说的是,刀锋能用来解剖。而不仅仅是感人。因为感动会让人多少有些晕眩。因为同样的原因,也不再需要太阳。但是我猜我明白你的意思。 顺便,你的回帖很有锋芒。是我现在喜欢的那种。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我终于有点得意了。洋洋的那种。) 留言时间:2000-01-1223:17:46 我的留言:小李飞刀因为有情,所以比阿飞的剑更有效,呵呵 拒绝一切感人和心动的东西,恰恰是因为你害怕晕眩,但是我们为什么要拒绝晕眩呢? 我想说的是刀锋之所以有力,恰恰在于它不仅可以解剖,更可以感人。小李飞刀比阿飞的剑更有杀伤力,正是因为李寻欢的心中有爱,呵呵,这不是玩笑之语。 回到概念分析,也是这样,只有从感觉出发,而不是从概念出发,我们才能找到思想的着陆点!!! 留言时间:2000-01-1312:46:48 馒头留言道:让人清醒,给人出路,一把丛林中的砍刀是的。也许感人的东西更能感人。也许感人的东西能让人在晕眩中被你影响。但是,感人不能助人走出丛林。相反,我担心感人可能会让人更深地陷入困境之中。 文字不应该仅仅是表达,更应该是一种在丛林中为自己和别人开辟出路的砍刀。 回想我们的讨论,开始其实我们并不是在讨论文字应该如何才能“发挥作用”的问题。不过,也许这个问题才是文人们真正关心的问题。你有文人气。我也有。 (是否应该在这里嘻嘻一下呢?不如痛哭!) 出路在哪里? 文字应该如何才能发生效用,文字能够发挥怎样的效用?我还是用与馒头的对话来结束这篇没有结论的文章。 我的留言:出路,不是文字所能给出的同意你的看法,也我们的问题已经走到文字应该或者能发挥何种作用的问题。 我们都渴望出路,因为我们思考,我们写作,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出路(呵呵,我们的确是为了这么高尚且伟大的目的吗?)但是我现在很迷惑于文字能否给我们以出路,包括哲学,路是走出来的,就像生活是活出来的。 村上在《挪威的森林》的最后,让渡边给绿子电话,仿佛已经在昭示着向现实的回归,昭示着一种出路或途径,但是村上却用这样的话语来结束:周围的景物旋转起来,渡边不断的自问,我在哪里,这是在哪里呢? 让我们用傻笑来代替痛哭吧 馒头留言道:有所困惑,才有所谓出路 你说得对,出路是走出来的。但是,我们在何处需要一个出路?在我们困惑之处。而正是因为有文字,才有困惑不是说文字让我们困惑。而是因为我们能思考,才困惑,可是没有文字,我们能思考吗? 文字不能给出出路,但出路必然是文字的。 出路真的必然是文字的吗?作为文字的哲学可以给我们提供出路吗?哲学的可能目的和未来方向究竟何在? 1月19日 首都博物馆今天参观了新建成的首都博物馆,巨大无比的一座建筑,真正的展线没多长,这种对空间的浪费在北京这样一个寸土寸金的城市真是个大手笔。馆内电梯什么的都是玻璃的,让人觉得轻飘飘悬空空,几次胆颤心惊地以为自己要从高处摔落。最近中国的建筑师特别喜欢用玻璃,东四十条正在盖一座据说是亚洲第一玻璃幕墙的大楼,每次经过,都希望自己手里有支弹弓,玻璃渣子象瀑布一样落下来,一定很壮观。玻璃有什么好处啊,无非是透光性强,其保温差、光污染、不易清洁等缺点显然盖过优点啊,为什么建筑还是喜欢用玻璃呢,玻璃是最便宜的建筑材料之一了,大面积采用玻璃可以大幅降低成本,正好符合中国经济建设的需要,又光鲜、又便捷、利润也高,管他奶奶的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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